四十五岁再恋爱,我的爱情没有理由害羞
在四十五岁时重新开始恋爱,这件事我思考了五年,最终只是为了牵个手。这听起来简单,但直到今年我才敢在饭桌上坦诚我有了新对象。当时我妹妹吃惊地停下了筷子,认真地问我:“姐,你考虑清楚了吗?”我回答她,我思考了五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我丈夫在五年前离世,那时儿子刚上高中,病情来得迅速,从确诊到他离开不过一年。在那一年里,我白天陪护他,晚上忙里忙外为儿子做饭,忙得几乎瘦得裤腰能塞进一个拳头。那晚我在医院走廊坐着,平静得没有流泪。护士走过来问我家属在哪儿,我说我就是。她奇怪地问我为什么不哭,我说哭有什么用?人已经不在了。真正的痛哭是后来才来的,而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。
最难熬的是头一年。困难在于早上醒来,旁边是空空的。我下意识还是想伸手去摸,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床单,那一瞬间的绝望比任何事情都更加刺痛。家里还有他的很多物件,门口那双拖鞋到现在我都没有收起来,收起它们就等于承认他真的永远不在了。儿子那时住校,一周才能回一次家。我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,甚至在厨房切菜时也会自言自语:“晚上吃面条可行吗?”说完才意识到屋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生活就这样单调地进行着,醒来、上班、做饭、独自吃饭和洗碗,看的电视也是一个人的。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变得有问题,因为我已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,心情平淡得像根发霉的木头。姐姐劝我再找个人,她说:“你才四十出头,以后还有三四十年,怎么一个人过去?”可这话我没有接下去,我连三年的时间都不觉得能熬过去。
转机发生在我感冒时,发高烧一个人躺了两天,水都是用开水凑合喝的。第三天稍微能起身,我坐在床边想:如果我死在这里,得多久才能有人知道,毕竟儿子一周才回一次。我心底的恐惧一下子唤醒了我。不是想去找个人,而是害怕在孤独中死去,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。我的对象是通过朋友介绍的,同样经历了失去,年龄也比我大几岁,女儿已婚。第一次见面时我们都很尴尬,找不到话题。后来他提到他妻子去世四年,却仍然在用她买的酱油,这一刻我明白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。
“处对象”这个词虽然听起来有些别扭,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表达。如果说“男朋友”太幼稚,“伴侣”又显得过于正式,只能继续使用“处对象”这个朴实无华的说法。第一次他来我家,是帮我修水管,厨房的水龙头漏水了好几个月,我一直用盆接着。他修完的时候,我递给他毛巾,他的手碰到我瞬间,让我那晚都无法入睡。
我想说,作为这个年纪的女性,拥有正常的情感需求并不需要感到羞耻。这是我以前不敢说的话,现在我能够坦诚。四十五岁并不是七老八十,身体依旧活跃,内心也同样有活力。几年前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兴趣,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心灵的死水。人生一旦有了期盼,那些曾经的情感会自然回归。然而,没人告诉我们,年轻时有需求的姑娘们,网络上都有支持她们的声音,而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一谈起爱情,反而引来了纷杂的议论。
我小区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嫂子也是丧偶人士,她重新找了对象后,遭到邻里议论。说她太快开始新生活,简直是对已故夫婿的不忠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为什么丧偶者重新找到爱情就被指责,而鳏夫再婚却被认为“想得开”。我公公在失去妻子不到两年后再婚,村里人都说这样做合适,老爷子需要人照顾。难道我就不该有这样的权利?我曾要求自己要守住什么,但逐渐发现我所守护的其实是个空壳。
我儿子得知我有对象时,是我主动告诉他的,避免他从别人那里听到。他当时正在上大学,寒假回家时我在餐桌上提到这件事,他低头扒饭,过了好久才说:“妈,你开心就好,但一定要小心别被人骗。”听到此,我忍不住掉泪,孩子如此理解我,我这五年也算是没有白熬。
当然,事情并不是一帆风顺。他的女儿起初对我并不友好,这让我可以理解,假设是我女儿,我或许也会反感。她第一次见我时几乎不说话,只临走时淡淡地说:“我爸这些年不容易。”简短的几句话让我感受到她设下了界限。没关系,我不争什么,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,过年过节时彼此走动,慢慢地建立关系。人心是相互磨合出来的,不是强求而来的。
我们很早就把经济问题谈清楚了,生活费各自承担。对于彼此的财务我们都很谨慎。他不想依赖我的房子,我也不想占他的养老金。有一次他住院,我先行垫了钱,他出院后坚持要一分不剩地还给我。我说这样太见外了,但他却说:“正因为打算长久,才更得算清楚。”这句话让我思索了很久。年轻时我觉得谈钱会伤感情,而在这个年纪才意识到,能清楚谈钱的人,才是能不辜负你的人。
曾经我觉得人生中爱情只有一次,后来我开始有不同的看法。现在我和对象之间的情感与我和前夫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。以前我们是火,吵闹,和好,七零八落。现在更像是一杯温水,虽然温热但始终保持着温度。我无法评价哪个更好,只能说在这个年纪,我已学会如何妥善端着温水,却再难以承受那份火热。
有人曾问我:“你还会想他吗?”我会。
发表评论